前两天有个朋友兴冲冲地找我,说攒了五年的散文终于整理好了,想问问出本书要多少钱,我给他倒了杯茶,慢悠悠地说:“你先坐稳,我帮你算算,算完你可能就想把这稿子继续压箱底了。”

这话不是吓唬人,现在很多人觉得,出书嘛,不就是把文字变成铅字(现在是变成书号)吗?能有多贵?但真正踏进这个圈子,你才会发现,从你写完最后一个句号,到读者拿到飘着墨香的新书,中间隔着的可不止是印刷机,还有一条用人民币铺成的小路。

咱们先说说最“官方”的路子——常规出版,也就是出版社看中你的书,他们出钱给你出,听起来很美是吧?但这条路对大多数人来说,基本等于“此路不通”,出版社不是慈善机构,他们首要考虑的是市场,你是个没名气的素人,写的又是小众题材,哪怕文字再好,出版社也得掂量掂量赔本的风险,现在图书市场多卷啊,书店里每天有多少新书上架,就有多少老书下架退回化成纸浆,能走通这条路的,要么是自带流量的名人,要么是题材稀缺的专家,要么就是撞大运的超级新人,对于普通作者,编辑那关都过不了,谈钱?还没到那一步。

很多怀揣文学梦的朋友,就把目光投向了第二条路——自费出版,或者说得委婉点,“合作出版”,这才是今天咱们要算的账的大头。

首先躲不开的,是书号费,这是国内出版物的“身份证”,没有它,你的书就是非法出版物,这笔费用因出版社的级别、名气而异,从一两万到五六万甚至更高都有可能,你别嫌贵,现在书号是收紧的资源,很多出版社自己都不够用,能流出来给自费出版的书号,自然水涨船高,这是硬成本,省不了。

有了“身份证”,你的稿子还得“梳妆打扮”,这就到了编校费,你以为你的稿子完美无瑕?在专业编辑眼里,可能到处都是语病、错字和逻辑漏洞,三审三校是出版的基本流程,编辑要逐字逐句地看,这笔人工费,按千字几十元到上百元算,一本20万字的书,大几千甚至上万就出去了,好的编校能让你的书脱胎换骨,这笔钱,其实花得值。

书是给人看的,不能丑。设计排版费就来了,封面设计是门面,好的封面自己会说话,能在书店一堆书里跳出来抓住读者的眼球,内文排版也不是简单的Word文档堆砌,要考虑字体、字号、行距、页边距,读起来舒服不费眼,找个好点的设计师,封面加内文排版,大几千块是市场价。

出本书到底要花多少钱?算完这笔账,我默默收起了我的书稿

这些都搞定了,才能送到印刷厂。印刷装订费取决于你的“排场”:用什么样的纸(是轻飘飘的轻型纸还是厚实有质感的纯质纸?),印多少册(印得越多单本成本越低,但你得先有地方放),要不要彩插,是平装还是精装……这里面的门道多了去了,按一本300页左右的书,印1000册来算,印刷费可能又要一两万。

书印出来了,堆在仓库可不行,得让人知道。营销宣传费是个无底洞,你可以什么都不做,那就真的只能堆仓库了,如果想稍微推一推,找几个读书博主写写评,在新媒体平台投点广告,办个小型的首发式……这些哪样不要钱?现在流量多贵啊,很多人以为书出版了就万事大吉,其实营销才是真正战争的开始。

这么粗略一加,从书号、编校、设计、印刷到初步营销,一本像样的书出来,没个五六万、七八万,根本打不住,这还只是“出厂价”,如果你想进当当、京东这些线上渠道,或者铺到实体书店,还有渠道的折扣和返点,那又是另一笔账了。

当我给朋友一笔笔算完,他端着那杯早已凉透的茶,半天没说话,最后苦笑一下:“这么说,我这不是出书,是搞个奢侈品啊?”

我点点头,又摇摇头,是,从纯经济角度看,自费出版对个人来说,几乎注定是一笔“亏本买卖”,靠卖书把钱赚回来?难于上青天,但你也可以换个角度想:这笔钱,买的是什么?

出本书到底要花多少钱?算完这笔账,我默默收起了我的书稿

买的是一份仪式感,是对自己多年心血的一个郑重交代,把散乱的文稿变成一本实实在在、可以捧在手里的书,那种成就感,可能无法用钱衡量,买的是一张名片,在某些场合,一本正式出版的书,就是专业和分量的象征,买的,或许就是一个梦,一个“我是作者”的梦。

出本书要多少钱?它有一个明确的市场报价区间,但它的价值,却完全因人而异,对于理性至上的人,这显然不是一笔好投资;但对于那些愿意为梦想和情怀买单的人,这笔账,心里自有它的算法。

朋友最后抱着他的稿子走了,说再想想,我不知道他会不会真的去花这笔钱,但我知道,每一个问出“出本书多少钱”的人,心里都藏着一团火,这团火,或许会被现实的成本核算浇灭,也或许,会促使他攒够资本,让它烧得更旺,直到照亮一本书的封面。

至于我?我看了看电脑里那个存了三年还没写完的文件夹,默默关掉了文档,嗯,梦可以继续做,但钱,还是先攒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