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在书店,碰见个妈妈拿着厚厚一摞打印稿,逮着店员就问:“我女儿写的,能出版吗?”稿子用彩色文件夹仔细装着,封面上还画着歪歪扭扭的星星,店员有点为难,只能说先放这儿,回头让编辑看看,那位妈妈眼神里的期待,亮得让人心疼。

回家路上我一直在想这事儿,现在孩子真不得了,我侄女小学五年级,已经在写她的第三本“魔法校园”了,班里还有好几个同学在写连载,社交媒体上,#小学生作家#、#00后出书#的话题动不动就几百万阅读,出版的门槛看似低了,自费出版、网络发表渠道多得是,但正因为这样,陷阱才更多。

第一个大坑,出版=成功”的错觉。

很多家长觉得,只要书变成铅字,孩子就是“少年作家”了,对升学、简历都有好处,这动机一开始就偏了,出版只是一本书物理形态的改变,它不自动等于这本书有价值,更不等于孩子就有了作家的实力,我认识一个编辑,他说最怕收到家长寄来的、包装精美却满是稚嫩情节和语病的手稿,附言常常是“我孩子是天才,请尽快出版”,保护孩子的创作热情,远比急于寻求一个商业认可重要,那份纯粹的表达欲,才是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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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个坑,跳过“打磨”,直接奔着“成品”去。

孩子写完第一个故事,兴奋是必然的,但很多家长就顺着这股兴奋劲,马上打听出版,这就像刚捏好一个泥坯,还没晾干、没上釉,就想送进窑里当瓷器卖,真正的写作,重头戏在修改,可以引导孩子自己读,读出声来,哪里拗口?哪里没讲清楚?可以请孩子信任的老师、有阅读品位的朋友看看,提点不伤自尊的建议,这个过程,是学习“如何对自己的文字负责”,比出版本身有意义得多。

第三个坑,分不清“自费出版”和“常规出版”。

这是最现实的一课,常规出版,是出版社看中你作品的市场潜力,投钱给你出,还给你版税,自费出版(或合作出版),是你自己出钱(或部分出钱)买书号、印刷,市面上很多机构,盯的就是家长这份“圆梦”心,话术动人:“保留你孩子原汁原味的创作”“快速实现作家梦”,但往往要价不菲,印出一堆书,最后全堆在家里,要不要自费?可以,但请把它看作一个昂贵的“家庭纪念品”,而不是孩子文学之路的里程碑,清楚这里面的区别,才不会被忽悠。

第四个坑,忽视“发表”的多种可能性。

出版不是唯一的出口,现在平台这么多,可以帮孩子开一个私密的公众号,连载小说,让亲朋好友看看;可以整理成漂亮的PDF,配上插图,在家庭群里传阅;可以参加一些正规的、面向青少年的征文比赛,这些方式同样能获得反馈和成就感,而且是正向的、鼓励性的,它们的压力小,更能保护那株创作的嫩芽,我见过一个爸爸,把女儿写的故事做成了一本手工书,针线缝的封面,女儿宝贝得不得了,这种被珍视的感觉,比书摆在书店无人问津,要好一万倍。

第五个坑,也是最重要的,大人插手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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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写的故事,可能逻辑漏洞百出,可能主角光环太强,但那里面有一种成人再也写不出的、天马行空的想象力,有些家长“好心”帮忙:这里情节不合理,改掉;这个人物不讨喜,删了,改来改去,成了大人逻辑下的合格产品,却把孩子最初那颗最闪亮、最特别的心给磨没了,守护者的角色,是提供纸笔、提供时间、提供一双倾听的耳朵,而不是一个挥舞红笔的“主编”。

说到底,孩子写小说,最动人的部分在于那个“写”的过程——是想象力驰骋的快乐,是情感找到出口的畅快,是创造了一个世界的自豪,出版,只是这个美好过程一个可能的、小小的后续。

如果我们把目光从“出版”那个遥远的结果,收回到孩子此刻闪烁的眼睛上,收回到他和你分享情节时兴奋的语气上,或许我们会发现,最好的“出版”,早已发生,它发表在你们亲子共读的夜晚灯光下,发表在孩子日益增长的自信里,发表在他对这个世界持续不断的、充满善意的观察和描绘中。

如果下次孩子捧着他的“大作”向你跑来,别急着问“怎么出版”,不如先坐下来,当他的第一个读者,真诚地说:“哇,这个故事真有意思,快跟我讲讲后来怎么样了。”

梦想的翅膀还很稚嫩,别急着让它承担商业的重量,让它先自由地扑腾一会儿,去感受风和天空,那片广阔的天空,叫做成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