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刷到一条新闻,挺有意思的,一个9岁的小女孩,不仅出版了诗集,还写了一本小说,新闻底下评论特别热闹,有人惊呼“天才神童”、“别人家的孩子”,也有人皱眉头,觉得这背后“味儿不对”,像是家长在“催熟”。

说实话,第一反应是佩服,9岁,我那时候还在为写400字的作文绞尽脑汁,琢磨着怎么把“今天天气晴朗,万里无云”写得不一样点,人家已经能结构一个故事,用文字捕捉细腻的感受了,这不仅仅是“会写字”,里头肯定有某种天生的敏感和表达欲在涌动,翻看了几首流传出来的小诗,意象挺妙,比如把雨滴落在窗户上比作“天空在敲摩斯密码”,把黄昏说成“太阳在下班前打翻的橘子酱”,这种未经训练、直接来自孩童感官世界的比喻,恰恰是很多成年人苦思冥想也找不回来的灵气,这不是光靠培训班能练出来的。

但佩服之余,心里头那点嘀咕也消不下去,这股“低龄出版”的风,好像越刮越猛了,从前是少年作家,现在门槛似乎挪到了“童龄”,出版一本实体书,对任何一个作者来说,都曾是一件带有仪式感、甚至需要漫长积累和等待的事情,它似乎正在变成某种“教育成果”的快捷展示,或者一个家庭“教育实力”的象征,这就难免让人多想:驱动这件事的核心,究竟是孩子喷薄而出的、不吐不快的创作热情,还是家长(或背后推手)清晰的规划和强烈的期待?

9岁出诗集写小说,这孩子是神童还是被催熟的果子?

我绝不是否定孩子的能力,恰恰相反,正因为觉得孩子珍贵的天赋和纯粹的创作快乐值得保护,才更担心它被过早地卷入成人的评价体系和功利赛道,写诗、写故事,本该和画画、搭积木一样,是一种游戏,是探索自我和世界的方式,一旦和“出版”、“成名”、“神童标签”牢牢绑定,那份快乐会不会变味?当写作不再是“我想写”,而是“我被期待着写出能出版、被夸赞的东西”,那种无形的压力,一个9岁的孩子能全然消化吗?她笔下的世界,会不会不知不觉地去迎合大人的审美和“儿童作家”该有的样子?

看看历史上那些早慧的作家,很多人的童年创作是私密的、大量的、甚至是杂乱无章的,那是他们成长的秘密花园,出版是后来的事,是积累到一定阶段的水到渠成,而现在,过程被极大地压缩了,首秀即是以“成熟作品”姿态面世的出版物,这就像跳过漫长孕育,直接展示一颗被精心修饰过的果实,果子可能看起来光鲜,但我们是否错过了它自然生长的枝桠和叶片?那才是生命更完整的样貌。

我无从得知那个小女孩的具体情况,也许她乐在其中,家庭也给予了非常智慧的支持,如果真是这样,那无疑是件美好的事,我所有的嘀咕,并非针对这一个孩子或家庭,而是针对我们当下这种愈发急躁的、渴望“速成神童”的社会心态,我们是不是太着急给孩子的才华“验明正身”、套上光环了?

9岁出诗集写小说,这孩子是神童还是被催熟的果子?

比起追捧一个9岁的“作家”,或许我们更该学会欣赏一个9岁孩子“正在写作”的状态,保护她那份对语言的好奇,对世界的观察,允许她写得幼稚、杂乱、不加修饰,允许她有一天可能不再想写,让创作回归为一种自由生长的力量,而不是一份需要早早交卷的成绩单。

孩子的笔,应该用来涂抹彩虹、收藏星星,或者单纯地记录今天蚂蚁搬家的路线,至于它最终会通向哪里,别急着修路,更别急着挂上路牌,时间,才是最好的出版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