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费出本书要花多少钱？我掏了五万块，换回一屋子卖不掉的梦想

前几天收拾书房,又看到墙角那箱蒙尘的书，整整三百本，安静地躺在那里，像一场盛大而沉默的葬礼，我摸了摸封面，纸张还挺好，油墨味早就散了，忽然想起三年前那个下午，我攥着银行卡，在出版公司楼下转了三圈，最后咬牙走进去——就为了把写了三年的小说变成铅字。

现在我只想跟所有想自费出书的朋友算笔账,用我这五万块钱买来的教训。

第一笔账，叫“面子费”，也是最容易上头的那部分。

你找到一家出版公司,对方编辑先把你夸得天花乱坠：“老师，您这文笔真有味道！”“这个题材现在稀缺！”你正飘飘然，他话锋一转：“不过现在市场……纯文学确实难，但我们有合作书号，可以做精品出版。”

“书号”，这是第一个知识盲区，你以为书号就是ISBN那串数字？没那么简单，国内正规单书号（一本书一个号），出版社攥在手里，管理费从一万五到三万不等，而且很多社根本不接个人作者的活儿，于是大量出版公司做起了“中介”，他们用丛书号（一套书共用一个号）或者从某些出版社“匀”来的书号资源，我当年选的就是所谓“合作出版”，一个书号费一万八，后来才知道，我那本书和一套养生食谱、一本企业家自传共用的是一个丛书号，在图书系统里，我们仨是“亲兄弟”，这钱花得，憋屈。

第二笔账，是“装修费”。

书号是户口,排版设计就是脸面，编辑会给你看各种档次的装帧方案：普通胶装、锁线胶装、软精装、硬壳精装……内页纸张从60克轻型纸到100克纯质纸，选择多到眼花，我那时想，一辈子可能就出这一本书，不能寒酸，选了锁线胶装（不容易散架），封面要了特种纸压纹，内页用了80克纯质纸，摸起来有质感，光这一项，八千。

排版另算,普通排版千字10-15元，我那个二十万字的小说，花了三千，如果想请知名设计师操刀封面，起价五千，我那封面是一个美院学生做的，花了两千，效果嘛……只能说对得起价格，后来在书店看到那些大出版社的书，摸一摸封面用纸，翻一翻版心设计，才知道什么叫“差距”，这钱，买了个“像书”的样子。

第三笔账，最实在也最肉疼：印刷费。

这里水最深,印刷不是按“本”算，是按“印张”和“印数”，一个印张是16页，我的书320页，就是20个印张，编辑建议：“首印别太多，1000册起印最划算。”我心想，一千本哪够送亲友、做宣传？脑子一热，印了2000册。

印刷厂报价：一个印张，印1000册，大概300-500元，我的20个印张，光印刷费就奔着一万去了，再加上纸张成本（我那80克的纸不便宜），2000册的总印刷成本，最后结算是两万二，当看到印刷单上那个数字时，我手抖了一下，这还没完，书印好了，从印刷厂运到仓库，再从仓库发给你指定的地址（或者你想尝试卖书的地方），物流仓储又是一笔，我那堆书，从北方运到南方，运费花了近一千。

第四笔账，是“希望税”，也是最容易打水漂的。

书出来了,然后呢？出版公司会“贴心”地推出营销套餐：上架当当、京东，要渠道费；组织新书发布会，要场地和媒体费；找网红博主推书，要推广费；就连你想让书进家门口的独立书店摆一摆，可能都得付点“展位费”，我买了一个“基础推广包”，包含上架主要网店和一篇媒体通稿，六千块，结果呢？网店是上了，藏在海量书籍里，毫无流量，那篇通稿，阅读量可能还没我朋友圈高。

最讽刺的是后来,有一次我鼓起勇气，扛了二十本书去一家挺有名的独立书店，问老板能不能代售，老板翻了翻书，很直接：“老师，书放这儿可以，我们四六分，您四我们六。…实话跟您说，自费的书，很难走量，我这儿一个月也卖不出一两本。”那二十本书，在书店角落躺了半年，最后原封不动地被我扛了回来，还倒贴了“占坑费”。

还有一堆你想不到的零碎开销。

比如校对,如果你对自己文字不放心，请专业校对，万字百元起，比如购买CIP数据（图书在版编目），虽然有时包含在书号费里，但有时单独收费，比如你心血来潮想搞个签名版，买支好点的签名笔，设计个藏书章……钱不多，但都在一点点掏空你的钱包。

我那本书,最后粗粗算下来：书号1万8 + 排版设计1万 + 印刷物流2万3 + 营销6千 + 杂费2千 = 整整五万九千元，这还不算我三年写作投入的时间成本，那些熬夜掉的头发，以及无数次修改崩溃的情绪价值。

书到手那天,我抱着那箱散发着油墨香的“孩子”，激动得差点哭出来，我给所有亲友寄了一本，朋友圈刷屏式庆祝，感觉自己终于是个“作家”了。

三年过去了,寄给朋友的书，有些人可能根本没拆封，那2000册书，卖了不到200本，大部分还是熟人捧场，剩下的，一部分送人，一部分在床底下、墙角吃灰，有一次搬家，搬书师傅累得直喘气，嘟囔一句：“这堆废纸还挺沉。” 那句话，像根针，扎得我半天没缓过神。

回到最初的问题：自费出版一本小说要多少钱？

我的答案是：它没有一个标准价格，你可以花两三万，做出一个极简但合规的“产品”；也可以像我一样，投入五六万，做个像模像样的“梦”；更可以投入十几万甚至更多，去赌一个几乎不可能出现的“奇迹”。

但比钱更重要的,是心态，你必须清醒地知道，自费出版在当今时代，很大程度上是一个昂贵的“自我实现”仪式，而非一条通往市场或文学殿堂的捷径，它买来的，是实体书的触感，是署名作者的短暂虚荣，是一份可以送人的、沉甸甸的纪念品。

如果时光倒流,我还会出吗？可能会，但我会只印100本，最朴素的装帧，送给生命里最重要的人，然后把剩下的钱，用来请那些一直支持我的读者吃顿饭，或者干脆去旅行，把新的故事装进脑子里，而不是急着变成纸上的旧梦。

写作的归写作,出版的归出版，梦想有时候，不一定非得那么“实在”地摞在墙角，落满灰尘，它轻盈一点，或许飞得更高更远，至于我那五万九千块，就当是给青春期的文学梦，办了一场体面而昂贵的成人礼，只是这场礼过后，梦，该醒了，路，还得脚踏实地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