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儿说起来挺魔幻的,两年前,我签下出版合同的时候,感觉自己像个即将登基的皇帝——新书就是我的王座,编辑在电话那头语气热情:“咱们争取半年内上市!” 我挂了电话,连夜整理了五版宣传方案,连书店海报的字体都挑好了。
然后呢?然后时间就像掉进了黑洞。
头三个月,我每周礼貌性地在微信上问一句“进度如何呀”,编辑回得挺快:“在走流程啦”、“美监在调版式”、“快了快了”,那种感觉就像在机场等一艘船,你明明知道不对劲,却还是忍不住盯着海平面。
第六个月,我开始用上表情包,从“加油鸭”到“乖巧等待”,再到一个瘫软的猫,编辑的回复渐渐变成“最近社里选题会排得满”、“印厂那边周期有点紧张”,有次我半夜刷到编辑朋友圈晒加班——定位在云南大理,我盯着那张苍山洱海的配图,忽然就笑了,原来“社里忙”是这个意思。
一年的时候,我做了个噩梦,梦见自己的书稿被装进铁皮箱,沉进了出版集团的仓库深海,醒来后我决定做点什么,我开始假装不经意地在微博发“写新书真的好难产啊”,配图是两年前签合同的钢笔,有读者留言:“大大是不是要出新书了?” 我回了个捂脸的表情,真幽默,书在哪呢我都不知道。
最荒诞的是去年春天,我在图书市集偶遇那位编辑,他正拿着别家出版社的新书侃侃而谈,看见我时,他愣了两秒,然后大力拍我的肩:“你的书我们特别重视!在做重点选题!” 他手腕上戴着新款的智能手表,表盘显示着他刚完成的五公里跑步,而我的书,还在某个硬盘里,可能连病毒都懒得感染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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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待的间隙,我干了件蠢事——把书稿要回来重写,第三遍修改时,我发现两年前写的段落简直幼稚得可笑,那些曾让我热血沸腾的句子,现在读来像过期罐头,这大概就是拖延症的唯一好处:它给了你一双毒辣的眼睛,能看见自己当初有多普通。
朋友劝我:“去催啊!闹啊!” 但你知道吗?作者和出版社的关系,有时候像一场不敢分手的恋爱,你怕撕破脸,怕被贴上“难搞”的标签,怕下一本书更没人要,于是你学会了一种奇怪的体面:在朋友圈给编辑点赞,在群里捧场社里的新书发布会,仿佛那个被遗忘的合同从未存在。
直到上个月,我收到编辑的离职邮件,自动回复写着:“已调任少儿出版事业部,相关工作请联系新任编辑。” 新任编辑加我微信时,第一句话是:“请问您是哪位作者?有什么书稿在我这里吗?”
那一刻我反而释然了,就像等了太久的公交车,你终于决定走路回家,却发现沿途的风景比终点有趣得多。
这两年,我开了个专栏专门写“出版囧事”,第一篇阅读量就破了十万,读者留言说:“原来作家也这么惨”、“等书的过程比书本身精彩”,有个大学生私信我,说她因为我的等待故事,决定把自己被拒稿三次的小说再改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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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世界就是这么有趣,当你以为自己在失去的时候,可能正在用另一种方式获得,那本迟迟不出的书,成了我最生动的创作素材——关于耐心,关于妥协,关于如何在不靠谱的世界里找到自己的节奏。
昨天整理电脑,翻出两年前的宣传方案,那些精心设计的营销话术,现在读来像出土文物,我突然庆幸这本书没按时出版,如果它真的两年前面世,大概会是一本青涩的、急于证明自己的作品,而现在,如果它哪天真的问世,至少会带着这两年积攒的沉淀——不是来自编辑的修改意见,而是来自真实生活的磨损与抛光。
仓库里的铁皮箱或许还在某处积灰,但我在等待中写下的这些文字,已经找到了它们的读者,这大概就是创作最原始的形态:不是等待被出版,而是持续被书写。
至于那本书?让它慢慢来吧,就像种一棵不知道什么时候开花的树,你只管浇水施肥,某天抬头——或许它已经绿荫如盖了,而那时候的你,可能已经走在另一条路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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