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逛书店,发现一个挺有意思的现象,青少年文学的书架上,悄悄混进了一些作者栏印着“XX中学”字样的书,不是那种作文选,是正儿八经的小说,有ISBN号,有出版社logo,摆在灯光最好的位置,我随手翻了几本,结果,一个下午就这么搭进去了。

回家路上我就在想,我们是不是太习惯用年龄去预设“才华”了?提到初中生写书,很多人第一反应大概是“作文比赛获奖作品合集”,或者父母出钱“圆梦”的自费出版物,带着这点好奇,也带着点不服气的验证心理,我特意找来了近几年由正规出版社推出、市场反响还不错的几本初中生创作的小说,读完以后,我得承认,我之前的想法,有点傲慢了。

第一本让我放下“大人”架子的,是陈佳航的《我和我的“隐形”朋友》。

这书封面挺素净,讲的是一个总觉得自己在班级里像个透明人的男孩,幻想出了一个只有他能看见的朋友的故事,开头几页,我还能用编辑的眼光挑挑毛病,比如景物描写有点堆砌,但很快,我就被那种精准到可怕的“氛围感”拽进去了,那种在热闹课间却感到疏离的寂静,那种想融入人群又害怕被关注的扭捏,他写得太真切了,那不是技巧性的描写,更像是一种本能的情绪投射,我们大人总爱分析青春期心理,但孩子自己把那种潮湿的、微妙的孤独,用故事直接糊了你一脸,它不深刻,但极其锋利。

接着是王子安的《长安街七号推理事件簿》。

别小看初中生!这5本出版小说,藏着连大人都惊叹的才华

这是个校园推理系列,已经出到第二本了,我本来没抱太高期待,推理小说需要严密的逻辑和布局,这通常是阅历的产物,但王子安让我开了眼,他的诡计设计,带着一种天马行空的、未被成人思维固化过的“野”,你很难用本格派或社会派的框框去套它,里面有一个案子,核心诡计居然是利用了学校上下课铃声的微小时间差和不同楼层同学的听觉错觉,我看完愣了半天,因为这视角太“校内”了,是只有深陷其中的人才能发现的、属于那个密闭世界的规则,我们大人写推理,想着凶器、动机、不在场证明;他们写推理,作业本、值日安排、操场边的榕树洞,都能成为谜题的一部分,这是一种降维打击,打击的是我们被生活磨钝了的感知力。

第三本比较特别,是李蔓的《蕨类植物没有说话》。

这是一本带有奇幻色彩的散文体小说,文字密度很高,写一个女孩在母亲去世后,变得能听懂植物语言,尤其是老家后院那些蕨类植物的“窃窃私语”,这本书的文学性让我惊讶,它的比喻不是词典里来的,像是从她眼睛这个镜头里直接生长出来的。“悲伤不是一阵大雨,而是衣服上总也拍不掉的、潮湿的褶皱。”“记忆像晒干的蕨叶,一碰就碎成粉末,但指纹却留在上面。”这些句子,有一种生涩的、未经打磨的晶莹,你能看出她在努力调动所有学过的词汇,但这种努力不让人讨厌,反而显得笨拙而真诚,她不是在“运用”语言,像是在和语言搏斗,试图抓住那些飘忽的感觉,这种搏斗的痕迹,恰恰是成品文学里往往被修剪掉的生命力。

不是说这些作品完美无缺,它们的结构有时会显得任性,情节推进可能依赖突如其来的灵感而非铺垫,有些情感处理也略显直白和剧烈,但奇怪的是,这些“缺点”在某些时刻,反而成了最动人的部分,比如在《隐形朋友》的结尾,男孩并没有迎来惯常的“融入集体”大团圆,他的隐形朋友消失了,他依然有些孤单,但他开始能坐在角落里,平静地观察阳光里飞舞的灰尘,这个结尾不够“积极”,但无比真实,那种对问题“悬而不决”的容忍,是很多成年作者为了主题明确而不敢保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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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这些书,我时常想起自己初中时在作业本背面涂鸦的故事,早就不知丢哪儿了,我们大多数人,在成长过程中,慢慢把那种表达的冲动,规训成了“作文”,又把“作文”遗忘在了岁月里,而这些孩子,他们抓住了那股最原初的、不管不顾的诉说欲,并幸运地(当然也离不开自身的坚持和努力)让它变成了铅字。

推荐这些书,不仅仅是因为它们“写得不错”,更是因为它们提供了一扇窗,让我们这些大人得以回望那个已经模糊的、感知剧烈如风暴的年纪,他们的书写或许还不够圆熟,但足够鲜活,足够生猛,像刚刚破土而出的植物,带着露水和一股子倔强的劲儿。

下次在书店看到这样的书,不妨翻一翻,别用“文学标准”去衡量,试着用一个读者的本能去感受,你可能会读到一些笨拙,但也一定能读到我们早已遗失的、那种对世界毫无保留的好奇与坦诚,他们的笔下有我们想象不到的星辰,因为他们头顶,本就是一片未被污染的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