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天跟一个编辑朋友喝酒,他半醉半醒地跟我吐槽:“现在最难搞的不是新人作者,是那些功成名就的大作家。”我问他为啥,他苦笑着说:“新人至少还渴望出版,那些大作家呢?写完了新小说,反而开始纠结要不要拿出来——你说这叫什么事儿?”

这话让我愣了半天,仔细一想,还真是这么回事,我们普通人总觉得,大作家写书出版不是天经地义吗?但实际上,这道选择题比我们想象的要拧巴得多。

第一层拧巴:名声成了包袱

朋友给我讲了个真事,某位拿过重要文学奖的作家,三年前就写完了一部长篇,到现在还锁在抽屉里,不是写得不好——几个看过初稿的评论家都说,水准绝对在线,那为什么不出?作家自己说:“怕砸了招牌。”

你看,新人出书,那是从零到一;大作家出书,是从一百到九十九都是失败,读者期待太高,评论家拿着放大镜挑刺,同行暗地里比较——“他这部不如上一部了吧?”这种压力,真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

我记得莫言在某个访谈里说过,得诺奖之后好几年没写长篇,“不是不想写,是下笔的时候总觉得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你看,连这个级别的作家都有这种包袱,何况其他人。

第二层拧巴:市场成了双刃剑

当大作家写小说,出版还是雪藏?这可能是文学圈最拧巴的选择题

现在出版一本书,早就不只是文学事件了,更是个市场行为,大作家的书,出版社当然抢着要,首印量动不动几十万册,但销量背后,是铺天盖地的宣传、签售、采访、活动。

有位中年作家跟我私下聊过:“我现在最怕新书上市的那三个月,比写书还累,全国跑一圈,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回到酒店累得一个字都不想写,有时候就想,我要是偷偷写,写完不出版,就给自己看,该多轻松?”

但另一方面,不出版又觉得对不起读者,很多作家都有这种矛盾——既讨厌商业化的那套,又觉得作品应该被更多人看到,这种拉扯,挺折磨人的。

第三层拧巴:写作目的变了味

新人写作,多半是为了表达、为了被看见,但到了大作家这个阶段,写作的目的反而变得模糊起来。

有的作家说,现在写作更像是一种习惯,一种生理需求,“不写浑身难受”,至于写出来要不要给人看,反而成了次要问题,我认识一位老作家,七十多岁了,每天雷打不动写两千字,但近十年的作品都没出版,子女劝他拿出来,他摆摆手:“这些是写给我自己的,出版干嘛?让人评头论足?”

还有的作家,把未出版的手稿当成一种“抵抗”——抵抗市场的浮躁,抵抗评论界的喧嚣,抵抗读者过高的期待,这种“抵抗”本身,倒成了他们继续写作的动力之一。

第四层拧巴:数字时代的冲击

现在人人都能发声,抖音、公众号、小红书,到处都是“书评”,大作家的新书一上市,二十四小时内就能冒出几百篇读后感——有的认真,有的蹭流量,有的纯粹为了吐槽而吐槽。

一位作家朋友苦笑着说:“现在看读者评论需要极大勇气,以前只有专业评论家的文章,好坏都讲个道理,现在呢?随便一个人都能说‘这写的什么玩意’,你还不能反驳,一反驳就是‘作家玻璃心’。”

这种环境下,有些作家干脆选择“延迟出版”,或者先在小范围传阅,听听真正懂行的朋友的意见,甚至有人尝试“匿名出版”——在今天的媒体环境下,这基本等于掩耳盗铃。

大作家们最终怎么选?

当大作家写小说,出版还是雪藏?这可能是文学圈最拧巴的选择题

聊了一圈下来,我发现那些还在持续出版的作家,多半想明白了几件事:

第一,区分“写作”和“出版”,写的时候完全为自己写,不考虑读者;写完了,再以编辑的视角去判断要不要出版、怎么出版,把两个过程分开,焦虑能少一大半。

第二,接受不完美,没有作家能部部经典,强如马尔克斯,也不是每本都像《百年孤独》,允许自己有“平凡之作”,反而能轻装上阵。

第三,找到自己的节奏,有的作家三年一本,有的五年一本,有的写写停停,不跟风,不被市场绑架,按照自己的生理时钟和创作规律来。

第四,重新定义“出版”,不一定非要走传统出版的路子,有的作家把作品放在个人网站上免费阅读,有的做限量手工书,有的甚至只以朗读会的形式分享,出版的形式在变,核心还是那份想与人分享的冲动。

说到底,出版与否,终究是个私人选择

我最后问那位编辑朋友:“那你觉得,大作家应该出版吗?”

他想了想说:“这不是该不该的问题,有的人写作就像生孩子,生下来自然要养大,要送出去见人;有的人写作就像写日记,锁在抽屉里才是它最好的归宿,重要的是作家自己别拧巴——想出版就坦然面对一切后果,不想出版就享受写作本身的快乐,最怕的是在两者之间反复横跳,那才真叫痛苦。”

这话挺在理,写作这件事,说到底是很私人的,大作家也是人,也有犹豫、恐惧、虚荣和骄傲,我们作为读者,不妨也放松点——有好作品出来,我们珍惜;作家选择雪藏,我们也尊重,毕竟,能持续写作本身,就已经是对文学最好的贡献了。

至于那些锁在抽屉里的手稿,说不定几十年后重见天日,又会给我们带来新的惊喜,文学的魅力,不也在于这种不确定性吗?

所以下次听说某位大作家又写完新作了,别急着问“什么时候出版”,不如说一句:“写完了就好,辛苦了。”——这话,可能才是作者最想听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