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后台老有读者问我,说看了我聊出版行业的文章,心潮澎湃,自己心里也憋了个故事,琢磨着是不是也能写本书,印出来,摆在书店里,哪怕就印个一千本,也算了却一桩人生大事,语气里那种小心翼翼的憧憬,我特别熟悉,谁还没做过“作家梦”呢?但今天,咱不灌鸡汤,不画大饼,就掰开揉碎了聊聊,一个普通人,想“一人一本”出本小说,到底要趟过多少浑水。

咱得把那个金光闪闪的“出版”俩字给扒拉下来,你以为的出版,是写完稿子,找个出版社,编辑拍案叫绝,立马签约、排版、印刷、铺满全国渠道,接着签名售书,走上人生巅峰,醒醒,那是顶级畅销书作家,或者自带巨大流量的名人的剧本,对于绝大多数新手,尤其是写小说的,更接近现实的路径叫“自费出版”或“合作出版”,说白了,大部分情况下,你得自己,或者主要靠自己,为这本书的诞生掏钱。

出版社是商业机构,不是慈善文学基金,编辑手里攥着无数稿子,他们首要考虑的绝不是“文学价值”,而是“市场风险”,一个毫无名气的新人,写的小说题材偏冷门,或者风格不够“网感”,在编辑眼里,它就是一堆可能砸在仓库里的纸,印刷要钱,排版要钱,ISBN书号要钱(这玩意儿是公开的硬成本),发行推广更要钱,凭什么让人家替你承担这个风险?“一人一本”的门槛,第一道就是经济门槛,少则几万,多则十几万甚至更多,这钱你得准备好,并且心态上要能接受它很可能完全收不回来,这就是为爱发电,为自己的梦想买个昂贵的实体手办。

写小说想出书?别做梦了,先看看这一人一本的残酷真相

好,你说你不差钱,就图个纪念,那接下来就是第二关:质量的自我认知陷阱,咱们自己写的东西,尤其是第一本长篇,怎么看怎么顺眼,觉得字字珠玑,情节跌宕,人物鲜活,但很多时候,这只是“亲妈滤镜”,你沉浸在自我构建的世界里,看不到结构的松散、对话的苍白、人物的脸谱化,或者那挥之不去的、浓烈的模仿痕迹,写作是手艺活,需要反复捶打,很多自费出版的书,输就输在完成度太低,还停留在“初稿感动自己”的阶段,找个靠谱的、敢说真话的朋友或前辈看看,比盲目自信重要一万倍。

第三关,也是最让人无力的一关:出版后的“静默”,书印出来了,摸着封面,闻着墨香,激动得想哭,然后呢?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它可能堆在你家车库,可能象征性地在某个网上书店有个页面,但销量为个位数,没有出版社的发行渠道助力,你的书进不了线下书店的大门,没有营销预算,它不会出现在任何推荐位、书单或者媒体评论里,在这个信息爆炸的时代,一本静悄悄上市的书,就像往太平洋里扔了颗小石子,连个水花都看不见,那种巨大的成就感之后紧随而来的失落和虚空,需要极强的心理素质来消化,你会发现,“出书”不是终点,如何“让人看见这本书”,才是更艰难的开始。

回到最初的问题:还想出吗?

如果你听完这些,心里那团火还没灭,甚至烧得更旺了——“对,老子/姑娘就知道不容易,但我就想试试!” 那好,我们聊聊在认清现实后,怎么稍微聪明一点地靠近这个目标。

第一,别一上来就想着写长篇巨著,先从短篇、中篇练起,去投稿一些文学杂志、新媒体平台,或者参加靠谱的文学比赛,这不仅能磨练笔力,更重要的是,它能给你带来一点“外部认可”和“读者反馈”,这比闭门造车强太多,万一得了奖,更是未来联系出版社时一块不错的敲门砖。

第二,研究市场,但别完全被市场绑架,完全不顾及读者,写极度自我的东西,出版难度极大,但一味跟风,写自己都不信的“热门题材”,也写不出彩,最好的状态是,在你真正想表达的故事内核上,找到一种相对能让更多人接受的“外壳”,看看现在市面上同类新书都在写什么,包装怎样,不是去抄袭,而是去理解当下的“对话语境”。

写小说想出书?别做梦了,先看看这一人一本的残酷真相

第三,如果决定自费,就当个精明的项目负责人,别全包给出版中介就当甩手掌柜,参与封面设计、版式敲定、纸张选择,哪怕多问几句,也能避免被坑。提前想好推广计划,书还没印,你就得琢磨:我的核心读者可能在哪里?是豆瓣、小红书、某个垂直论坛,还是自己的朋友圈?我能通过什么方式(写创作心得、做内容连载、找朋友推荐)让第一批人知道它?哪怕只能卖出几百本,也要让这几百本找到真正会读它的人。

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调整预期,把“出版一本小说”的目标,从“成名获利的人生勋章”,降维成“一次严肃的创作完成与实体化实践”,它的价值,首先在于你完成了它,你战胜了拖延、自我怀疑和无数个想放弃的夜晚,你给了自己笔下人物一个完整的命运,这份完成所带来的历练和成长,是任何东西都换不来的,至于它能否改变你的命运,那是命运的范畴,不是创作的初衷。

写小说,出本书,在这个时代,早已不是高高在上的神坛之事,但它依然是一件需要敬畏、需要付出巨大心力,并且结果很可能无比寂寞的事,它像一场一个人的长征,终点没有鲜花掌声,只有一面你自己插上的、写有“我已抵达”的旗子。

如果你真想好了,不为别的,就为给自己一个交代,那就去写,去碰壁,去经历这一切,至少将来老了,你可以摸着一本也许略显粗糙的书,对孙辈吹牛:“瞧,你爷爷/奶奶当年,也是为一个梦,实实在在地拼过一回。”

这“一人一本”的滋味,酸涩远多过甘甜,但其中那一点纯粹的、属于创造者的快乐,或许正是所有写作者,前赴后继的真正原因,祝你好运,也祝你能享受这份“苦差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