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秋天,一个读者私信我:“老师,我写了个40万字的小说,投了30家出版社,全退了,你说我是不是该放弃了?”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因为他让我想起五年前那个坐在出租屋里、对着退稿信发呆的自己。

那时候我刚写完第一部长篇,打印出来A4纸堆得比我家猫还高,我当时觉得,这不就是网文水平的流水账嘛,出版有什么难的?结果现实立马给了我一记响亮的耳光,第一轮投了5家出版社,两个月后陆续收到退稿信,有的连理由都懒得写,直接“感谢来稿”四个字完事,最讽刺的是有一家——我清楚记得是北方某文艺社——退稿信上说“题材小众,市场前景不乐观”,后来我咬着牙,把书放网上免费连载,两个月电子版被下载了三千多次,我在评论区问读者:“这书如果出版你们会买吗?”底下两百多人回“买”,可出版社不认这个,他们说网络读者都是“白嫖党”。

第二轮我又改了稿子,花了三个月推翻重写,这次我学聪明了,不再广撒网,而是研究每一家出版社的出版方向,比如做青春文学的就不要投悬疑,做纯文学的就别看类型小说,我把33家出版社分成三类:A类主投,B类备选,C类碰运气,结果A类5家全退,B类退了三家,C类反而有一家叫“人间指南”的小社看了稿,编辑姓张,电话里跟我说:“你这小说吧,缺点和优点一样明显,但故事是活的,我读完会失眠。”这句话我到现在都记得,它是支撑我在退稿信堆里爬出来的那根稻草。

但你猜怎么着?合同都拟好了,出版流程走了一大半,张编辑突然离职了,新接手的编辑不看好这个项目,说“领导决策变了,先暂缓”,那个“暂缓”一缓就是半年,我当时刚辞了工作,全靠积蓄撑着,最惨的一个月,银行卡余额只剩187块,我蹲在超市买了两箱打折挂面,吃了整整三个星期,说句丢人的话,有回吃着吃着眼泪啪嗒掉进碗里,不是因为难吃,是因为你不知道那个“暂缓”会不会变成“永远”。

写小说出版就是场豪赌?我赌赢了,但差点输掉裤衩

转机出现在一个深夜,我睡不着,刷朋友圈看到有人转发一个出版行业讲座,主讲人是某大社的资深编辑,我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加了那位老师微信,把稿子发过去,过了三天,她回了一段语音:“故事很糙,但劲挺大,年轻人,你愿意来我社当面聊聊吗?”那趟去北京的高铁票是我借的钱买的,来回六百三。

后来的事就顺了,编辑帮我重新梳理了结构,删了五万字冗余,补了两个关键章节,书在2021年春天面世,首印八千册,两个月售罄,第二次印刷前那个晚上,我坐在出版社的会议室里,看发行同事调数据、敲键盘,突然想起第一次退稿信上那句“市场前景不乐观”,八千册不算多,但对于一个新人作者的第一本书,对于那些堆满退稿信的夜晚,够了。

现在回头看,写小说出版这事儿吧,说玄也玄,说不玄也不玄,市场从来不是公式,编辑口味也不是尺子,你以为是你的问题,其实可能是你的书还没碰到对的编辑;你以为是题材问题,其实可能只是时机没到,有人问我秘诀,我真没有,但有一点我信:别把退稿当判决书,就当是快递又送到下一个驿站,我第二本书就是被第一家退稿的出版社出的,你猜为什么?因为第一回那个编辑跳槽了,新来的那个正好喜欢我这款。

写小说出版就是场豪赌?我赌赢了,但差点输掉裤衩

所以啊,那个问我该不该放弃的读者,我最后是这么回的:“你要是还能为写小说吃挂面,就继续写;要是连挂面都懒得泡了,那趁早放手。”写作这事儿,说到底拼的也不是天赋,是你愿不愿意在退稿信堆里睡一觉,醒过来接着改,会疼是吧?正常,哪有什么一炮而红的传奇,大家都是把梦一口一口嚼碎了咽下去的普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