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完40万字小说,终于拿到实体书那一刻,我坐在快递站门口的长椅上,盯着那个牛皮纸包裹发了十分钟的呆,不是激动,也不是感慨,就是有点懵——这就完了?过去两年里像块大石头压在胸口的东西,突然就变成手里这个轻飘飘的盒子了。
拆开塑封膜的时候,手指头居然有点抖,封面比电子稿上看要暗一点,纸张味道冲得很,翻开来哗啦哗啦响,我老婆凑过来看,说:“哟,真印出来了啊。”语气平常得像在说今天青菜涨价了,我应了一声,心里那点仪式感突然就泄了气,也是,这就是本普通书,放书店里打三折都没人翻的那种。
但写这40万字的过程,可真不是“普通”两个字能概括的,最开始那半年,每天下班后硬憋两千字,坐在电脑前像便秘,写出来的东西自己都看不下去,中间卡在十二万字那儿,整整三周一个字写不出来,半夜爬起来删了七八个版本,差点把笔记本砸了,后来学乖了,不硬写,去公园溜达,看老头下棋,听大妈吵架,某天突然就想通了某个情节该怎么转——写作这事儿吧,有时候就是得“不务正业”。
最折磨人的其实是中间那段,二十万字到三十万字之间,像个望不到头的隧道,新鲜劲儿早过了,结尾还远着,每天打开文档都像上刑,那时候经常怀疑:我写这玩意儿到底有人看吗?有次跟个做出版的朋友吃饭,他直说:“现在市场就这样,除非你是名家,不然四十万字的小说,出版社看了都头疼。”我当时闷头灌了杯啤酒,心想去他的市场,老子写都写了,总不能烂在硬盘里。
真开始找出版方,又是另一番滋味,邮箱发了十几家,大半石沉大海,有回音的几家,话都说得客气,意思却明白:太长,不好卖,要不您删到二十万字?我咬着牙没删——不是多艺术坚持,就是觉得删了,那些熬夜掉的头发、错过的饭局、被忽略的家人,都像白费了似的,最后找到的这家,编辑说可以原样出,但版税低,也没啥宣传预算,我说行,签吧,签合同那天,编辑突然说了句:“能写完四十万字,您挺有耐性的。”这话比任何夸奖都让我舒坦。
书现在印出来了,摆在桌上,我翻了翻,还是找出了两个错别字,在第156页和第289页,像米饭里的沙子,硌得人难受,但整体看,排版还算清爽,章节分隔的小图案挺别致——这些小细节,居然比看到自己名字印在封面更让我触动,可能因为名字是虚的,这些实实在在的版式、纸张、墨迹,才证明这东西真的从电子档变成了能摸得着的物件。
朋友问我是不是要开庆功宴,我笑笑说算了,不是谦虚,是真觉得没什么可“庆功”的,这本书像是我过去两年生活的一个总结,一个证据,证明那些时间没有凭空消失,但它也就是个总结而已,出版不是通关动画,没有礼花和掌声,更像火车停靠一个小站,稍作停留,还得继续往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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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开始,我又新建了个文档,空白的,一个字都没有,看了半天,敲下了第一行:“他又一次站在那个路口……”不知道这次会写多长,也不知道能不能出版,但好像已经习惯了这种状态——在不确定里一个字一个字地往下走。
那本40万字的书,我送了几本给爸妈和亲近的朋友,剩下的就堆在书房角落,偶尔瞥见,会想起写某个章节时窗外正在下雨,或者卡文时在小区楼下转的圈,它不再是个任务了,变成了记忆的坐标,而写作这件事,大概就是这样吧——完成一本,清空自己,然后再一次面对空白,从头开始。
或许对于写作者来说,出版从来不是终点,它只是某个阶段的句号,画下了,就该抬头看下一行了,至于流量、销量、评价,那些当然重要,但可能没有“把心里那个故事讲完整”重要,至少对我而言,是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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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完上面这些,我合上电脑,桌角那本新书在台灯下泛着淡淡的光,我摸了摸封面,然后把它往书架里推了推——那里已经留好了下一个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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