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天在书店,碰见个妈妈指着本童书跟孩子说:“你看人家小作者,比你还小两岁呢!”那孩子撇撇嘴,一脸不服气,我忽然想起自己十岁那年,在作业本背面写武侠小说,被老师没收时那句“净瞎编,能当饭吃吗?”——这话我记了二十年。

小孩子写小说,到底能不能出版?

先说答案:能,不但能,这样的例子还不少,远的,有张爱玲十二岁在校刊上发表小说;近的,前两年有个叫邹思航的六年级学生,写了本《星际探险》,还真出版了,但你若以为这是条金光大道,那我得给你泼点冷水——出版背后那点事儿,比孩子写的故事可复杂多了。

先说说那些“成了”的孩子。 仔细扒拉扒拉,你会发现他们大多有个共同点:故事里透着股不管不顾的“真”,没有套路,不迎合市场,就是把自己那点天马行空、在大人看来可能“幼稚”的想法,一股脑倒出来,有个小作者写外星人来到地球,发愁的不是征服人类,而是地球作业太多,最后带着一摞练习册逃回老家,这种视角,是成年人绞尽脑汁也编不出来的,出版社看中的,恰恰是这份未经雕琢的、带着毛边的创造力,它新鲜,生猛,像早春第一茬韭菜,掐尖儿吃就是那个味儿。

别急着笑!那个写小说的孩子,可能正握着下一本畅销书的钥匙

但你别误会, 不是孩子随便写写画画就能变成铅字,出版是门生意,不是慈善,编辑们眼睛毒着呢,他们会在孩子的文字里寻找一种矛盾又统一的特质:既要有孩童天然的想象力和趣味,又得在叙事上具备基本的完整性和可读性,说白了,孩子气”但不能“孩子闹”,语句可以稚嫩,但逻辑不能太崩坏;想法可以奇幻,但故事得能自圆其说,这中间的度,很微妙。

更现实的一层是市场考量。 一本童书出版,出版社得琢磨:这本书是给孩子看,还是给家长看?很多时候,买单的是望子成龙的父母,故事之外,“神童作者”本身就是一个极具吸引力的标签和营销点,它满足了大人们对“天才儿童”的想象,也迎合了教育焦虑下的某种成功学叙事,一个孩子作者的故事,其象征意义和话题性,甚至超过了文本内容本身,这是市场的现实法则,有点功利,但无可厚非。

如果自家孩子也吭哧吭哧写了一大本,家长该咋办?

第一,保护火苗比点燃篝火更重要。 孩子写作的初衷,多半是表达和快乐,如果一开始就抱着“要出版”“要成名”的沉重目的,那份纯粹的乐趣瞬间就没了,写作变成任务,灵感会被压垮,家长最先要做的,是当一个真诚的、不带评判的读者,而不是一个急功近利的经纪人,夸具体点:“你描写的这个会说话的茶杯真有意思,它后来怎么样了?”这比空洞的“我儿子真是天才”强一万倍。

第二,可以尝试,但别强求。 如果孩子作品确实完整,有兴趣,可以带他了解一下投稿的流程,现在有些出版社有专门的青少年原创板块,一些文学比赛也面向孩子开放,把这当成一次社会实践,一次了解“一个想法如何变成一本书”的完整过程,中了,是惊喜;没中,是寻常,让孩子体验,而不是只瞄准结果。

别急着笑!那个写小说的孩子,可能正握着下一本畅销书的钥匙

第三,警惕“催熟”的陷阱。 最怕看到家长过度介入,把孩子充满个人气息的文字,修改成符合成人审美的“范文”,或者模仿当下畅销书的套路,这就好比把野地里采来的草莓,硬裹上一层工业草莓酱的味道,得不偿失,孩子的笔,贵在“拙”与“真”,过早地“规训”,可能掐灭了未来真正的大作家。

说到底,孩子写小说这件事,出版的“果”固然诱人,但写作本身生长的“根”才是根本。 写作是观察世界、整理思绪、安放情感的一种方式,在这个过程中,他学会了耐心,体验了创造的心流,锻炼了逻辑和表达,这些内在的收获,远比书架上多一本署名的书,更能滋养他漫长的人生。

回到开头那个书店的孩子,他妈妈或许该换种说法:“嘿,你脑子里是不是也藏着好多这么棒的故事?要不要也写出来,咱自己先装订成册,就是咱家图书馆的‘镇馆之宝’!”

出版,是一座可能抵达的桥,但比过桥更重要的,是守护好孩子心里那条生机勃勃的、愿意一直流淌下去的河,让写作先成为他童年的玩伴,至于未来能否成为他的勋章,时间自会给出答案,咱们要做的,就是别在那颗嫩芽才冒头时,就急吼吼地往上压一个沉甸甸的、名叫“成功”的果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