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最近在整理书架的时候,翻到一本很特别的书,书脊有点磨损了,但封面上的盲文凸点,摸上去依然清晰,这是一本由一家专门为残疾人服务的出版社出的诗集,作者是一位视障朋友,我忽然想起第一次知道这家出版社时的情景,那感觉,就像在整齐划一的合唱里,突然听到了一个独一无二、却曾被忽略的声部。
我们总说“书中自有黄金屋”,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连“进入书本”这扇门都设计得又高又陡,对那些身体不便的朋友来说,该有多难?主流的出版流程,从写作、投稿、编辑到印刷、发行,几乎每一个环节,都在无形中为残疾人设置了障碍,视力障碍者如何“阅读”投稿指南?肢体障碍者如何长时间伏案书写?听力语言障碍者如何与编辑顺畅沟通?更别提那些印在光滑铜版纸上的小字,或者沉重得无法单手拿起的大部头了,他们的故事、思考、才华,往往就被困在这些现实的“高门槛”之后,成了沉默的宝藏。
但幸好,总有那么一些地方,愿意成为这些宝藏的发掘者和传声筒,我说的这家出版社,就是这样一处存在,它存在的意义,远不止是“出几本书”那么简单,它做的第一件事,是把门槛彻底拆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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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接受投稿的方式五花八门,你可以寄来盲文手稿,可以发送语音邮件,甚至可以通过手语视频来讲述你的故事,由他们的志愿者团队协助转译成文字,编辑过程更像是一场耐心的陪伴,编辑可能不懂手语,但他们会找来翻译;可能看不清潦草的字迹,但他们会一遍遍听录音核对,我听说过一个故事,一位患有渐冻症的作者,仅能通过眼球转动来操控电脑,他的书稿,就是一个字母一个字母“眨”出来的,出版社为他配备了专门的辅助技术协调员,那本书的编辑周期长得超乎寻常,但当那本凝聚着生命力量的书最终问世时,所有人都觉得,一切等待都值了,这哪里还是冷冰冰的“审稿”?这分明是一场基于尊重与理解的协作共创。
书出来了,怎么“读”又是另一个问题,这家出版社的书,很少有“单一形态”,同一本书,往往会有多种版本并行:盲文版、大字版、有声版、甚至触觉插图版,他们的有声书,不是简单找个人念念就行,而是会精心选择最合适的朗读者,有时甚至是作者本人用含糊却真挚的发音亲自录制,配上详尽的场景描述,那种真实感,是专业播音员无法替代的,我还见过他们为儿童绘本制作的版本,除了文字和图画,书页里还嵌入了不同的布料、材料,视障孩子可以用小手触摸到“毛茸茸的小熊”或“光滑的石头”,纸书,在这里变成了一个立体的、可触摸的、充满惊喜的体验场。
这条路走得并不轻松,最大的现实就是“钱”,制作一本盲文书的成本,可能是普通平装书的十倍以上;有声书的制作、触觉版本的研发,都需要持续投入,他们很难靠销量覆盖成本,更多是依赖社会捐助、公益基金和一些有远见的企业支持,编辑们常常笑称自己是“用爱发电”,但玩笑背后,是巨大的经济压力,市场也是个问题,主流书店的货架上,很少能看到这些特别版本的身影;大众读者也可能因为不熟悉而忽略它们,如何让这些优秀作品“破圈”,让更多人意识到这不是“特殊读物”,而是同样精彩、甚至更具生命洞察的文学宝藏,是他们一直在啃的硬骨头。
但正是这种“不划算”的坚持,让这家出版社散发出不一样的光,它出版的,早已不是单纯的文字,而是尊严、可能性和被看见的权利,它让一位坐在轮椅上的诗人,可以用诗句征服远方;让一位听障画家的内心世界,通过视觉的震撼力传递给所有人,它悄悄改变着“作者”和“读者”的定义,也拓宽着“书”的边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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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上那本盲文诗集,我指尖的触感似乎还残留着,我想,衡量一个社会文明高度的,或许不仅仅是它建造了多少摩天大楼,更是它是否愿意弯下腰,为那些行动不便的人,修一条平坦的坡道;是否愿意侧耳倾听,为那些发声困难的人,安装一个灵敏的“麦克风”,这样的出版社,就像一座桥梁,连接起被隔开的岛屿,它告诉我们,每一个灵魂都有讲述的渴望,每一个故事都值得被装订成册,郑重地放在人类共同的书架上。
下次当你路过书店,或许可以留意一下,有没有那样一本“不太一样”的书,试着去触摸它的纹理,聆听它的声音,你会发现,当纸张为每一个人长出翅膀,所有被承载的思想,都能飞往它该去的、更辽阔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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