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话,我书架上有不少写父亲的书,有的写得像丰碑,高大得让人脖子酸;有的写得像忏悔录,沉重得翻不开页,直到最近,我偶然间翻开一本新出的小说,才忽然觉得,那个被写滥了的“父亲”形象,终于从纸面上坐了起来,拍了拍身边的空位,对我说:“来,坐这儿聊。”
这本小说,通篇没用什么“父爱如山”之类的词,它开头就挺“不讲究”——写的是一个中年男人,在某个寻常的周三下午,蹲在自家老旧的卫生间里,吭哧吭哧地修一个老是漏水的马桶,水渍溅到他有些褪色的睡衣上,他嘴里嘟嘟囔囔,不是抱怨,而是在跟那个不听话的零件商量似的,就这个画面,一下子把我拽进去了,这不就是我爸吗?那个在家里总是和各种坏掉的东西“谈判”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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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里的父亲,不是传统叙事里要么沉默威严、要么含辛茹苦的模板,他有点小固执,坚持用笔记本手写记账,字迹潦草得像密码;他也有点可爱的虚荣,老同学聚会前,会偷偷把几根显眼的白头发拔掉;他会在超市里为“买一送一”的促销而兴奋,也会在女儿受委屈时,憋红了脸,最后只干巴巴地说出一句:“没事,爸在呢。”
作者笔力最厉害的地方,在于写“沉默”,中国式的父亲,爱意大多藏在沉默的褶皱里,书里有一段,我印象极深:儿子要去远方工作,临行前夜,父亲在客厅坐了半宿,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起身,把儿子行李箱上一个松了的滑轮,用尼龙扎带仔细地固定好,又用手拽了拽,确认结实了,那一刻的安静,比任何慷慨激昂的送别词都更有力量,作者没去解释这沉默里包含了多少担忧、骄傲和不舍,他只是把那个背影,和那声轻微的“咔哒”固定声,原原本本地端给你,剩下的,你心里自然会翻江倒海。
读着读着,我发现自己不是在读一个虚构的故事,而是在无数个细节的镜子里,照见了自己父亲的身影,那个曾经觉得无所不能的超人,原来后背也开始微驼了;那些曾经厌烦的唠叨,现在想起来,每个字都冒着生活的热气,这本书像一把温柔的钥匙,它不是要歌颂什么,也不是要批判什么,它只是耐心地、一层一层地,把“父亲”这个被符号化的角色,还原成了一个有血有肉、有汗味也有温度的真实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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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上书,我长舒了一口气,忽然很想给老爸打个电话,不说什么“我爱你”之类肉麻的话,就问问他:“爸,家里那个老沙发,弹簧还响吗?等我周末回去,咱俩一起修修?”
我想,这就是一本关于父亲的书写成功的标志吧——它不会让你痛哭流涕,却会让你心头一软,鼻尖一酸,然后起身,走向那个你最熟悉的人,它告诉我们,父亲的故事,从来都不在遥远的别处,就藏在他修好的那盏灯的光晕里,在他为你留的那碗汤的余温中,去读吧,去读懂你身边那个,一直未曾被好好阅读的“老男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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